(最新)盛可苡江回免费 盛可苡江回

2020-05-29 18:01

一千零一夜2

推荐指数:10分

盛可苡江回是作者林桑榆小说作品里面的男女主角,这本小说文笔情丝顺着、笔尖流淌,酣畅淋漓,感觉身在其中。那么盛可苡江回的结局如何呢,我们继续往下看盛可苡“死缠烂打”终于将江回收入囊中,却不料,因为一个信物的牵扯,致使江回误以为他与盛可苡是兄妹关系,瞒着盛可苡做DNA检测。而后,因为有人从中做手脚,更使得他更确认盛可苡是自己的亲妹妹,遂导致两人分手。盛可苡被分手后远走波兰,与蒋从忆订婚,却不料盛父重病,婚礼被迫取消,盛可苡飞回国,却发现江回身边已有他人。一再提醒不能与盛可苡再有交集的江回,却每次遇到盛可苡时都出意外。适时,被做了手脚的DNA浮出水面,原来两人毫无血缘关系,当年的检测报告被人刻意修改……

《一千零一夜2》 Chapter-2新欢与时间 免费试读

Chapter-2新欢与时间

整座医院的线条和主人的性格一样锋利,灰、白、银三种主调。

院内花花草草很少,更多的是高大的树,这个季节的梧桐尤其漂亮,入目皆是杏黄。

停车场就掩在两旁大树林立的小道后方护工家属楼的附近。盛可苡为了追上江回,完成她所谓的道谢礼,走了捷径。

或许用跑这个字眼比较恰当。

在大树林立的小道上,盛可苡撞到一个骑着三轮小自行车的小孩儿,约莫是医院某位护工的儿子,三四岁的年纪。对方被吓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,所幸盛可苡手疾眼快稳住男孩的肩膀,面上的慌张一览无余。

“抱歉!”

匆忙颔首向护工示意过,她步子未停。

恰逢此时,不远处的白色奥迪已经传来引擎声,有灰白色的烟腾起来,撩拨着盛可苡的视线。

待白色车身脱颖而出,在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上完成一个利落的甩尾,她总算跑完“马拉松”,在终点喘气。

多久没如此激进的动力了?盛可苡微叉着腰想。

如果眼前有面镜子,她大概还会感叹一句,多少年没有这样专注期待的眼神。

盛可苡整理了几下面部表情和呼吸,在心中组织完语言,抬腿要走,背后忽然多出一双手在轻轻拍她的肩:“盛小姐。”

她回头,见是盛维钧的主治医师——陆茯苓。

光听盛杉说起这位如何如何了不得,可事关盛维均的性命,盛可苡还是私下差人做过调查。

高中大学时代,盛可苡都是同学口中的“别人家孩子”,即有才有钱还有貌。

然而,在盛杉等人的眼中,盛可苡顶多是“别人家的熊孩子”,自小古灵精怪,破坏能力超强。不过,这陆茯苓倒是与“别人家孩子”的称号相符。

陆家并非大富大贵的家族,但陆茯苓的一对教授父母在DNA学术研究界里还是有点声望,在滨城也排得上名号。

或许受了父母的影响,陆茯苓打小就对医疗方面感兴趣,懂事之后就读的也是医学少年班,怪不得连堂姐盛杉都说她开挂。

“去哪儿?”来者问,倒叫盛可苡噎住了。

换下一身医师服的陆茯苓打扮随意,单薄的毛衣加铅笔牛仔裤,又瘦,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让她踏着平底鞋也显得匀称好看。唯一出戏的就是,她手上提着的那个保温盒子。

盛可苡初步判断,陆茯苓有严重的洁癖,不喜欢在外用餐,哪怕声名远播的医院食堂也不行。

“病房闷,随便走走。”片刻,盛可苡才回道。

趁说话间,她状似无意地瞄了眼停车场上还没离开的白色奥迪,心中一会儿庆幸,一会儿又是理不明白的千头万绪。

盛可苡正思忖,陆茯苓忽而捏着单肩包轻笑:“那不打扰了。”

她礼貌地告别后,也往停车场的方向去,只她走路的姿势比盛可苡有底气得多。

被那股莫须有的自信感染,盛可苡顿在原地,视线不自觉地追随女子一阵,直到她稳稳地停在白色奥迪的车尾处。尾箱咔嗒一声弹开,驾驶座上的人同时下了车,熟稔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往后备厢放,一切都水到渠成。

须臾,盛可以原先还七上八下的心,立时不上了,直往下坠。

叮叮咚咚,叮叮咚咚。

盛杉这通来电不可谓不恰当。

“你爸生病的消息要不要拦截,你给我个准话。”盛杉习惯了直来直往。

盛可苡的目光还落在白色奥迪上,车子已经开始滑动。鬼使神差地,她也抬腿慢慢往那边走:“出什么问题了吗?”

“刚刚顺路去你家,打算帮你拾掇几件衣物到医院,收到一堆寄到你这儿的匿名照片,估计是哪家小作坊的记者想趁机敲一笔。我琢磨着,前两年你们鼎盛地皮事件的内鬼还没清出,钉子不拔,迟早成隐患。你姐夫的意思是,如果反其道而行,主动放出消息,说不定内鬼会趁你爸没精力的时候做出大动作,且设个陷阱看他跳。但若是怕消息一出,鼎盛的股票起波动,就他出面去解决照片的事情。”

这头的盛可苡正盯着奥迪的车前镜一动不动,处于半出神的状态,“按姐夫的意思来吧。”

说话间,奥迪车滑行得越来越快。

诡异的是,盛可苡总觉得,那面镜子上不止有自己的视线,还有驾驶座上那个人的。

江回确实一早就看见盛可苡了,从她呼哧呼哧奔跑时,莫名觉得她的目标是自己,以至于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一度紧了紧。

那是他参加电子科技学院单招、参加电子科技集团面试、因为一项军工新型材料不合格与将军叫板时都没有过的忐忑与紧张。

明明跑的是盛可苡,他的心却鼓声大作。

他懂它鼓噪的意思。

在那姑娘远去波兰后的许多个日夜,它都企图引诱他去将对方寻回。

可他知道,回头根本不会有未来,只有无边无际的苦海。

镜子里的姑娘捏着手机,定定地望着这边,似乎想确定什么,背挺得直直的。

兴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每当她害怕或者紧张的时刻,就会下意识地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、有底气的样子,实际上内心已然一片散沙。

江回闭了闭眼,一咬牙,踩下油门,终于从另一个方向冲出停车场,镜里的人迅速变成一个点,直至不见。

听见电话里汽车猛地有一阵轰鸣声,盛杉下意识地问:“你没在医院?”

“我在医院。我……刚散步到停车场。”

盛杉猛然想起今天是叶氏员工体检的日子,猜测她可能见到了谁,立时也说不出什么。

快挂电话时,盛可苡问:“姐,陆茯苓是不是……他的女朋友?”

这个“他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,但盛杉似乎根本不知道这茬,否则,怎么可能坦荡荡地介绍她俩认识,当即也是瞠目结舌的,然后想起忙前忙后的都是自家老公,遂偏头质问正在开车的某人:“你说,陆茯苓是谁的女朋友?”

那人佯装一惊,一本正经的语气:“反正不是我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答案虽然给得模模糊糊,到底是出自那样的人的口,不会随便乱说。盛可苡清楚,这是他们作为旁观者仅剩的善良。

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热辣辣的,有汹涌的东西亟待脱缰而出,挺直的腰杆也立时弯曲,像支撑不起那股喷薄的重量。

傍晚醉人的春风中,小男孩还在梧桐大道上骑玩具车,后面跟着护工母亲。

他被盛可苡撞过,对她记忆很深,遂忍不住叠声问:“妈妈,妈妈,姐姐是被我撞疼了吗?她为什么蹲下去,好像还哭了?我都勇敢得没哭哦。”

“姐姐哭了吗?不是你的错,可能是跑累了吧?”

真的是跑累了吧。

从来都是她向他靠近,从来都是她为了他一日行千里……

可她也不是没努力去停下过。

到波兰时,她选择相信那句俗话: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,是时间与新欢。

只是,当时,盛可苡以为,自己选择的是新欢。直到方才,她才幡然醒悟,选择新欢的是江回,而她选择的,从来都是时间,并且,还没成功。

但是,留给盛可苡伤春悲秋的时间并不多。

一方面盛维钧的病来得快又急,既然集团那边不打算瞒,她必须站出去代替盛维钧做那根脊梁骨。

前几年,她和江回还没闹掰的时候,她打着鼎盛的牌子,自立门户出来开了家原材料研发公司。

最初大家并不看好这位娇弱的小姐,后来她自己争气,顺便借了点江回的东风,拿到上面的红头文件,接下航母新型材料批量制造的单子,给盛维钧狠狠地长了脸,甚至一举斩获当年度滨城青年创业家的称号,以至于鼎盛总部的老董事都渐渐对她刮目相看。

提到这家子公司,其实还有两位合伙人,一位是技术型入股,一位是资助财力的。

技术型入股的是个女子,与江回同系,却比他小一两岁,当年也是与陆茯苓相差无几的天才少女,后来因为意外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。

回国后,盛可苡去探望过,但诸多事情弄得她实在焦头烂额、分身乏术,暂时顾不上了。

至于资助财力的那位……造的孽不少,是该受点惩罚了。有他照料,盛可苡也放心。

目前对盛可苡来讲,最紧要的就是稳定集团老臣们的心,毕竟,偌大的担子,光她一人还挑不起。

那些照片果然是某不入流的小刊小报记者拍的,原想趁机捞一笔,未料对方不受威胁,当即恼羞成怒曝出消息,并添油加醋地将盛维钧的病形容得药石无灵。

面对越演越烈的传闻,盛可苡不否认,也不承认,沉着地拿着盛维钧的印章开董事会,决议了部分紧要事件。刚完事儿,她就收到医院的通知,说盛维钧的病情暂时得到控制,只是骨髓配型一直没成功。

骨髓配型率向来低,连直系亲属亦是如此,所以,病人能否存活,全靠运气。即便盛家家大业大,给得起报酬,看在钱的分上来尝试配型的也不少……

但这堆人加上周边亲朋好友全试过了,都失败,就连盛可苡也不行。

“配型第一步就是要通过化疗取得病情完全缓解的状态,至少开头挺好,安心。”蒋从忆时不时打来电话,甚至在网上查阅诸多资料,像模像样地安慰盛可苡。

玉瓷之石,金刚试之。

蒋从忆对盛可苡的真心毋庸置疑,可每每思及此,她反而觉得沉重。

如果他对她的感情也带着将就的成分,说不定这个婚早就结了。如今她不是不愿意,而是不敢,怕辜负他。

因为她被辜负过,因为她懂得撕心裂肺的滋味,所以,她暂时的心狠,其实是出于慈悲。

“我完整地解释一下,即便骨髓配型成功,移植也要经过五大关口。”

医院内,陆茯苓习惯性地将手插在白衣口袋中,说话时神情自如:“一,移植前化疗关。二,移植关。三,移植后免疫排异关。四,感染关。五,移植后化疗关。只有依次顺利地通过以上五大关,才算彻底治愈。”

听着那番话,盛可苡右手不自觉地捏成拳,却尽量保持镇定:“如果没理解错误,陆医师的意思是,目前我父亲已经成功渡过第一关,就等着骨髓配对成功进行第二关,对吗?”

陆茯苓不假思索地点点头:“盛董事长的身体底子,没有严重的肝、肾、心等疾病,目前病情也得到了合理的控制,但你们做家属的不能掉以轻心。患者的年龄毕竟突破五十大关,而骨髓移植最好的情况是在四十五周岁以下,前期若不得当,后面都是白搭。”

“明白了,谢谢。”

盛杉前来医院看望,顺便做常规产检,嘴上戴着无菌口罩,导致光艳照人的姑娘此刻看过去略显滑稽。陆茯苓临走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竟不期然地遇上对方的视线,得到一个“出去聊”的眼神示意。

医生办公室。

“盛……”

“叫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
陆茯苓不甘示弱,莞尔一笑:“正有此意。”

盛杉禁不住多打量了她一下,暗地里在心中比较,发现她的确比盛可苡那丫头段位高多了。

在她的知识、学识、智商、情商的四重碾压之下,盛可苡能讨到好才有鬼。

“我听说陆医师主要从事幕后血液病研究,很少愿意接手临床病人的cae,因为不愿过多地和家属打交道。就不知是何缘故吸引了你,竟主动要求担任我伯父的主治医师?”

陆茯苓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就座,撩起一丝耳发,淡淡地笑:“您不妨直接问我是不是清楚江回和另位盛小姐的过往,打算窃取情报来着?”

“你是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高手交锋,高招无形。

盛杉目光微微凌厉了。

许久不曾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,况且还是个小她两岁的丫头,还真有趣。

“那究竟什么缘故?我愿闻其详。”

盛杉斜倚在沙发一角,跷着腿,不打算退让的气势。

陆茯苓一边低头整理办公桌上的资料,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,半晌才抬头回道:“我说是江回拜托的,你们觉得可信度高吗?”

呵,盛杉心里冷笑。

小丫头片子,和她打迂回战,她当年算计别人的时候,陆茯苓不知在哪儿呢。

对方抛出这句话的用意,主要是想从盛杉的口中试探出盛可苡在江回心中的真正地位。如果她说信,那证明江回的确很在意盛可苡。只有在意,他才会低头求人。如果她说不信,陆茯苓便可稍稍安心。

因为陆茯苓没参与那些过往,号不准脉,亦不想开口问当事人,避免打破某种和谐。

“信……还是不信呢……”

盛杉心里的笑溢到了面上,看到陆茯苓表情微怔,再恢复平静。

“陆医师身为江主管的女朋友,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那个的吗?不必问我。”

说完,盛杉起身欲走,又一想,陆茯苓毕竟是盛维钧的主治医师,该缓兵的时候还是有必要缓缓,遂多了句嘴:“不过呢,我和江回好歹有点交情,对他多少了解一点,他固执古板得很。但凡他和我妹之间还有一丝可能,他都不会选择新的开始——”

“既然他选择了你,就不会轻易辜负。”

陆茯苓清楚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,可盛杉的话确实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,当下表情彻底放松:“谢谢。”

看那全副武装的盛杉走到门口,她忍不住在背后加上一句:“盛董事长我既然接手了,就会尽全力,不管他是谁,在我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,那就是我的病人。可能作为普通女子,我的心眼儿还不够大,但作为医生,我自认为拥有最严谨的医德。”

盛杉没回头,口罩背后的脸却微微露出一抹赞赏,心头涌起三个字:配得上。

若盛可苡与江回注定无缘,那么,陆茯苓之于江回,配得上。

盛杉出去才发现盛可苡一直就在门外。

盛维钧吃药后睡着了,她守得无聊,用手机刷“一千零一夜”的网站,忽而萌生出借助网络求骨髓的念头。

鼎盛的招牌够大,但线下报纸悬赏毕竟传播率有限,如今是网络大时代,或许能通过网络成功找到骨髓。于是,盛可苡马不停蹄地朝办公室跑来,想问问陆茯苓哪个医学网站最火,她准备到那儿去发帖。

理所当然,盛杉与陆茯苓的对话都入了她的耳。

盛杉从办公室一出来,盛可苡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双手反撑着椅子,微微侧头对盛杉露出一抹委屈又难看的笑:“姐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
女孩说完又垂下头,静静地打量在地面磨蹭的脚尖:“不该是这样的啊——”

“回国前,我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我甚至猜测他可能不再是独身一人,但我以为,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,也只能是顾青子……毕竟,他是为了顾青子才和我闹翻的啊?他说我幼稚,说我不懂事,我性子急,说我们不合适。我花了近两年的时间,去接受他那句不合适,临到头,你告诉我,陆茯苓是个什么鬼?”

盛可苡微微激动,被走近的盛杉摁住肩膀。

“别再自欺欺人了。”末了,盛杉残忍地说。

盛可苡哪里是能接受江回和顾青子在一起的?

盛可苡只不过是太了解江回,知道江回和顾青子早已覆水难收,就算形式上结伴,充其量不过是赎罪的举动。

江回儿时无意间伤过顾青子,后来用感情还给她,说得通。

再者,顾青子看起来虽然什么都好,艺术才女,长发飘飘,气质清丽……任何褒义词用在她的身上都不为过,可她也有自卑的地方,就是背上狰狞的伤口和卑微到不堪一提的家庭。

相比起来,盛可苡还是占上风,她漂亮,她成绩好,她不说话,也可以装淑女,还特别自信。

尽管她失去了他,但她最终还有骄傲。

可陆茯苓,什么都好的陆茯苓,将三人之间的平衡打破了。

盛可苡想不出有任何苦衷,让江回必须和陆茯苓在一起。

如果他没有苦衷,那只能因为一件事——喜欢。

那段时间,大街小巷很流行一首歌,盛可苡印象深刻。

其中有段歌词是——

我可以跟在你身后,像影子追着光梦游;

我可以等在这路口,不管你会不会经过。

而陆茯苓的出现,将她余生想要追着江回的影子梦游,将她想要永远等在一个路口的坚持也敲碎了。

还能怎么办呢?

他喜欢陆茯苓。

盛可苡的万念也俱灰。

盛维钧的病情得到短暂的控制,却被折腾得没了精力,成日醒醒睡睡。

有天,他的气息陡然变得微弱,吓了盛可苡一大跳,所幸没一会儿心率就恢复正常。

据说,病魔也怕意志力强的选手,盛维钧早年入过伍,去过恶劣的环境演习,还曾在山洞里放炮弹,可谓铁骨铮铮的汉子。那次意外后,盛可苡不禁想,估计是他太害怕死,死了就真的没人照顾她了。

当然,这样晦气的话,她不敢问,也不愿问,只是隐隐担心着,盛维钧究竟能靠意志力撑过多少次。

若再等不来配型完美的骨髓,恐怕千里之堤也要溃于这场病。

幸好在网络招募放出去一周后,有人打电话到医院进行骨髓配型,并且成功。

手术前,盛可苡亲自见了对方,是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儿,说不上多好看,一双眼睛却充满朝气,面对生人也不生怯。

并且,盛可苡承诺的报酬,她也没要,就说看到网络招募上病人的血型和自己的一样,单纯碰碰运气,想做善事。

不知是不是盛可苡多心,她总觉得那姑娘似乎很留意自己,无论说话还是目光的着落点,稍不注意迎过去,就会发现对方似乎在静悄悄地打量她。

“无论她什么目的,只要能救我爸,我都愿意付出代价。”事后,她如是对盛杉道。

总不能再冒出一个江回的女朋友来?

只要不是这件事儿,只要能让盛维钧活着,就没什么能打倒她。

“无论什么目的?那要是她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呢?”盛杉睨她。

盛可苡耸耸肩:“那我就大大方方喊声妹。狗血情仇终究不敌救命恩情嘛。”

盛杉下意识地点点头,仿佛总算在她身上捕捉到一丝长大的痕迹,颇为欣慰。

陆茯苓提取了各项血液细胞进行比对,这姑娘的骨髓果真和盛维钧的骨髓匹配完美。只要定下手术时间,就可进行治疗的第二阶段。

偏偏在盛可苡松口气的当头,盛维钧闹幺蛾子了。

他说,上手术台之前,必须看到盛可苡和蒋从忆的结婚证。

“手术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,万一中途出岔子,我没醒来,”盛维均下巴上的胡楂又冒出一截,神色极倦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从忆那孩子我接触过,是个没心眼儿的,对你也是实打实好。”

盛可苡怔忡,失笑:“爸,您老不老土啊。现在什么年代了,还流行用身体逼婚?”

“哪是逼呢?人是你自己选的,恰好通过了你爸这关而已。原本你们的婚礼早应举行,要不是我生的这场病……”

“行了,行了,知道老人家一到特定的岁数就还童,要星星,要月亮,跟孩子似的。我自己的事儿,我自己看着办,但绝不是现在。”

盛维钧非常坚持,“不行!”

盛可苡眼睛瞪得圆圆的,盛维钧就跟着摆出更威严的表情:“你要不将结婚证摔到我的面前,就别想我乖乖地上手术台。”

盛可苡哭笑不得:“爸,您当这是笔生意呢,还讨价还价——”

“这么说吧。甭管您愿不愿意,届时护士小姐姐给您一针麻药,您就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怎么,还当自己是在集团里发号施令呢?这笔‘买卖’,您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啊。”

说白了,如今的盛维钧只是个生了病的普通男人,就和砧板上的肉没区别,任人宰割。

可盛维钧是谁?他可是人精中的人精,否则,也不可能将鼎盛做得这么大,当即连反驳都懒得,直接差使盛可苡出去,将盛杉留下。

盛可苡不明所以,冲盛杉努努嘴,将信将疑地开门而出。她出去就想听墙脚,没料早得到吩咐的盛家保镖围过来一群,个个神色严肃得紧:“小姐,请跟我们走。”

所以,那日,盛维钧究竟对盛杉说过什么,盛可苡无从得知。

唯一奇怪的是,当两人谈话结束,盛杉从病房出来,摘下口罩,整张脸都雪白雪白的,跟涂了层立邦漆似的。

盛可苡扯扯她的袖子,她方才回神,神情还是愣愣的,动作却又准又恨地将盛可苡一拽,就往电梯的方向走。

她情绪不太对,盛可苡不敢招惹。直到被拽上车,车子轰的一声冲出医院大门,她才大着胆子问了那么一句:“我们……去哪儿?”

此时的盛杉已恢复心智,极严肃地瞄盛可苡一眼,字字珠玑:“回你家。”

“回我家干吗,换洗衣裳你已经给我收拾过来了啊。”

“回去拿别的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户口本。”

“……”

到底她是女儿、他是爹,青出于蓝还没有胜于蓝,他策反盛杉来得轻而易举。

盛可苡一听,差点背过气去,口不择言起来:“我爸病糊涂了,你也跟着糊涂了是不是?男婚女嫁凭的是心甘情愿。我承认,打一开始,我的确是想利用蒋从忆忘记江回。但现在,我不想再自私下去。也许将来,我还是会和他结婚,或者对象是别人,但那都只会出于一个原因——我喜欢他。直到我真正喜欢上他,不用你们逼,我自己就披上婚纱。”

她言之凿凿,盛杉却像没听进去,脑子里只幽幽地回荡着盛维钧那句:“可苡自小没母亲,你俩关系近,她喜欢什么都问你,已然将你当作半个妈。这件事儿若不尽快有个收场,难保将来弄到无法收拾的局面。对我,对她,对……打击都是毁灭性的。”

盛杉知道此刻的盛可苡多恼火,但必须有个权威的人来作恶,这个人选除她,没别的。

“废话少说,你知道我不喜欢啰唆。”

盛可苡情真意切地讲了一大堆,不料都跟垃圾似的,被盛杉悉数倒出耳朵,彻底将她激怒。

于是,六七十码的速度中,啰嗦居然企图跳车,用行动反抗。

她太了解盛维钧,更领教过盛杉的手段。

盛维钧既然有本事说服盛杉,既然盛杉答应了,就一定会有办法将她绑去民政局,反正出的招数又损又狠。她现在不跳,更待何时。

盛杉看出她想跳车的意图,猛地一下落了锁,岂料她开始徒手砸窗户,才不管这是什么好赖车。

车砸坏了没事儿,就怕伤到手,盛杉情急之下踩了刹车,停在双向车道的中央,听周边经过的交通工具带起一阵阵风。

盛可苡熟悉这辆车的配置,趁其不备倾身去摁下解锁键,风驰电掣地开门跳了下去。她刚跑两步,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在她的面前。

人倒是没碰到,不过擦到盛可苡的衣角,吓得她趔趄倒地。她侧头一看,发现车型和内饰有点儿眼熟,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,顾青子惊魂未定地降下窗户,从驾驶座上探出头,讶异地喊:“可苡?”

“青”画廊。

见到顾青子,盛可苡也是一怔。

眼角余光瞥到盛杉打开车门跳了出来,盛可苡当即想也未想就坐入副驾驶,模样尤为急切:“开车,谢谢!”

两人一路无话飞驰到“青”画廊,盛可苡没想过自己还会来这里,更没想到还能心平气地和与顾青子面对面地喝一杯咖啡。

咖啡是手工磨的,费了点时间,反正足够顾青子组织好妥帖的语言。

“听说你回来了,没想道这么快就遇见。”顾青子递过热气袅袅的杯子,笑笑。

画廊两年前翻新过,被顾青子打理得很好,几乎看不出陈旧的痕迹,画的价格也越标越高,价签上的数字单位是欧元。至于画廊的主人,她还是老样子,几乎没改变,只是头发又长了一点了,黑绸缎般散在肩头和姣好的腰肢。

盛可苡的改变呢?其实也没有。

不过,相较而言,她似乎比顾青子可悲一点。

因为,从后来的谈话中,盛可苡发现顾青子也是知道陆茯苓的存在的。而她好像释然了,无论对江回的执着,还是对过往恩怨的执着,好像都放下了。反正,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

“陆茯苓啊……”

对面的人声音细细的,垂着头,纤细的手指也贴着杯沿转圈:“没见到她的时候,我以为江回和你分手只是闹着玩。见到她,嗯,我也就彻底死心了。”

“这番话说得好像当初他非我不可一样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顾青子忽然抬头,反问,“当初他为了你,拒绝与我重修旧好,甚至不惜用性命赔偿,也要将干净的感情留给你。那时候,我多羡慕啊,甚至有点儿嫉妒,以至于做了些不好的事情,如今你依然讨厌我,我也不觉得惊讶。但江回这人,过分就过分在,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出自全部真心,他想放弃一个人的时候,也是毫无余地,仿佛没有怜悯心。”

盛可苡当然知道他的性格,只是时过境迁,易地而处,她总算能和当日的顾青子感同身受,微微释然。

“讨厌一个人太累,我不想那么累,都过去了。”

闻言,顾青子动容,不知道盛可苡说的话是真还是假,盛可苡的道行,她还猜不透,但她很诚实地告诉了盛可苡一件事:“你去波兰后,打来电话的那一夜,我帮江回接的。当时,我的目的是让你误会,我好乘虚而入。如今既然放弃,就没必要藏着掖着。说起来,我和你都是红尘伤心人。是红尘伤心人吗?我在你‘一千零一夜’的网站上看见的形容词,当时就觉得很适合自己,偷偷记过。”

她已经可以把那段情事当作笑谈,盛可苡却还没有,手指忍不住痉挛,后悔着当时没再打一个电话,打两个,打到当事人接为止。

说不定……

“不过,你也不用觉得可惜。”看出她的走神,顾青子心领神会,“当时陆茯苓已经存在了,虽然还没有和江回发展为男女朋友,但江回并不排斥她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,我也是从那时候决定放弃的。青画廊就在电科院附近,我记得,有一天,下了很大的雨,我借故没带伞跑去他的公寓躲雨,谁承想,陆茯苓也在。那姑娘切菜切割到手,连问都没问一句,就轻车熟路地找到隐蔽的医药盒,翻出创可贴。你知道的,女人和女人之间那种默契,有时候连句话都不需要,只需要一个微表情。”

立时,盛可苡感觉有把刀在割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
她从不羡慕情侣之间拍合照秀恩爱的行为,她最羡慕的,是有人在朋友圈秀日常。

毫无疑问,陆茯苓的举动不仅戳到了顾青子,也戳到了盛可苡。

就那么一下,死穴汩汩流着血。

害怕再待下去还会被凌迟,盛可苡唰地起身:“今天给你添麻烦了,不过,也不打算回馈什么,毕竟前事有因,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做朋友,就保持安全距离吧。”

顾青子领教过她的泼辣与直接,并不意外,淡然起身示意:“路上小心。”

等她转头,顾青子那方才还西子捧心般的眼神,莫名变得锋利。

盛可苡关了手机,不打算联系任何人。

可她离开画廊没几步,就头脑风暴了一圈,发现根本没地方可去。

仔细找找,可能还是有的,但她不想,此刻真是觉得累,刚回国就陷入一个讲不出所以然的怪圈。她忽然好想重回小女孩的时光,无忧无虑,想骂人就骂人,想和谁掐架就掐架,反正有盛维钧料理。

想到盛维钧,她思忖片刻,抬腿就往医院方向,有的事逃避也不是办法,她得好好地、正式地和老盛聊聊。

身上没钱没卡,盛可苡是徒步走回医院的,大概是想晚点面对沉重的现实。等她力量消失殆尽,推开病房门时,盛维钧已经又沉沉地睡去。

她长舒一口气,至少还留给自己一段喘息的时间,不用太快掀起另一场战争。

盛可苡屁股一沾椅子就睡意来袭,趴在盛维钧身边酣畅淋漓地做了一场梦。其间,右胳膊酸了,她就换成左胳膊,左胳膊酸了就埋起头。

不知睡了多久,察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她微眯着眼睛朝发出动静的方向看过去,发现是盛维钧醒了,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挪动她胳膊下的杂物。

她还是老毛病,手机、钥匙一通乱扔,硌手也不在乎。

盛维钧不知道她醒了,他侧头时,她已经迅速埋住脸。男人收好东西后,几不可闻地叹口气,随即不动声色地抚摸女孩儿的头顶,轻声轻气地道:“可苡,爸爸会好起来的。我答应过,不会比你先死。我只是,只是不放心……”

须臾,他在旁人无法察觉的地方流了满脸热泪。

当晚,蒋从忆第一次接到盛可苡主动打来的电话。

她回国后,几乎都是他单向联系她。尽管她已经明里暗里示意过许多次,对他只有感激。可她越是表现得恶毒,他越是能感受到,她真正想给予的是善良,从而更加无法放弃。

中国的夜晚,波兰的白日。

蒋从忆和另外家外卖网正签合约,突然看见来电显示,吓大跳,以为盛维钧发生什么意外而盛可苡崩溃。

没料,他接起来,听到对方说的是一个问句:“你还愿意娶我吗?”

蒋从忆拿合约的手一抖,合约悄然滑至地面,他也不甚在意,长睫毛不住地抖,追问:“你说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蒋从忆,你还愿意娶我吗——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愿意,周一早上十点,滨城民政局门口,我等你。”

打这通电话时,盛可苡是在病房走廊的尽头,挨着电梯口。

她来回徘徊踌躇许久,才下定决心,不料,刚厚起脸皮开了个头,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,露出江回的脸。可她嘴里的话已经说出去,收都来不及往回收了。

盛维钧骨髓配型成功,为保不出差错,准备的事宜很多,加上血液研究所那边催实验进度,最近陆茯苓忙得很,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熬夜。

这不,江回手中还拎着个女式保温桶,应该是给陆茯苓送饭来了。他高高的身量与小小的保温桶看上去毫不匹配,反正很扎盛可苡的眼,但她终忍住,捏着手机,努力冲他一笑。

江回好似没看见,莫名地拧着眉,从她的身边像风一样经过。

盛可苡一下来了气,叫住他:“江主管,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这个老朋友说的吗?”

那人脚步一顿,却头也不回,直到空空的走廊响起两个字——

“祝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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